将门之女 —— 闺秀并非闺中“娇”

    一尺多高的资料摆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看一看吧，有不清楚的再谈一谈。”冯理达想继续忙自己的事。我不肯错过面谈的机会，终于劝住了她。她的标准的北京话清脆甜美。她的爷爷是安徽人，很穷，年轻时跑到山东扛长工。东家看爷爷忠厚能干，把女儿给了爷爷。山东又过不下去了，爷爷奶奶又跑到河北保定一带。“我父亲是打着呼噜坐起来就走的人。”冯玉祥１１岁参军，由于心灵乖顺，在军营里长得快、进步也快。按冯理达推算，她１９２５年出生时，父亲已是统帅千军万马的西北军将领了。

    作为冯玉祥、李德全的长女，从小跟随父母南北辗转。１９３１年，冯玉祥在抗战问题上与蒋介石相左，隐居在泰山脚下的一个祠堂里。冯王祥要求女儿“不要当小姐，要自强，要靠自己的手去生活。”在父亲的管教下，冯理达习文练武，每周要写100个大字，１０００个小字。大冬天也要在院子里耍大刀。五六岁的她，开始给卫兵洗袜子，还给父亲当“传令兵”。冯理达记得父亲第一次跟她发火是为传令的事。“父亲有个习惯，每次接见人要先预约。我当时不知“约”是什么意思，有一次把一个人直接带了进来。父亲大怒，他说以后再传令要先复述一遍再执行。冯理达还记得父亲的唯一一次痛哭是在西安事变之后，有的人主张杀掉蒋介石，那样将不利于国共两党团结抗战。冯理达回亿：“父亲哭得很伤心，我把手巾拧了几次，投了几次。”回忆当时的隐居生活，冯理达记忆犹新。她常看到母亲给父亲读一本很厚的书，后来才知道是一本《资本论》。夏天夜晚，冯理达和其他孩子们坐在院子里叫大人讲天上的星星，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随父赴美——家人婚丧酿欢悲     冯理达于１９４６年随父母赴美，一方面在加里福尼亚大平洋学院生物系读书，一方面协助父亲做些工作。那时候，蒋介石发动内战，冯玉祥极端愤恨，写了《告全国同胞书》，毅然决定与共产党合作。因此被开除党籍，被调销了出国护照，处于孤立无助的境地，还时常被便衣特务盯梢。冯理达和男友罗元铮（冯玉祥的秘书），轮流为冯玉祥开车，同时又当警卫、秘书、翻译和勤务。

    有一次在旧金山附近发现了便衣特务，冯理达灵机一动，先将父母送进苏联驻旧金山领事馆，然后开着车兜圈子，等把特务甩开了，又回过头来接父母前行。在一次由美国西部向东部开进的途中，坐在后座的父母发话了：“你们结婚吧。”话虽然很突然，但并不意外。“我和罗元铮是大学同学，罗元铮办《人民与时代》小报，常请父亲题词。在学校里演出，他唱男高音，我唱女高音。”    那天正是八月十五。车子停下来，他们在路边草地上举行了婚礼。一个过路的美国人带着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全家合影。冯玉样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为图个吉利，找了一个名叫Love lock（爱锁）的地方过夜。晚上，冯玉祥提笔为女儿写了一副对联：“民主新伴侣，自由两先锋”。这对联至今还珍藏在女儿身边。

    冯理达的“洞房”离火车站很近。火车的笛呜一夜未停，再加上咣噔咣噔的节奏，像是为他们的婚礼演奏了一宿特殊的乐曲。１９４８年９月，冯玉样应邀回国参加政协筹备会。临行前，父亲对女儿说：“留美，还是回国，你自己选择。”冯理达心领神会，决定与父母一起回国。在抵达苏联奥得撒港前，一场灾难发生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乘坐的是苏联的‘胜利号’轮船。９月1日中午，我和丈夫在另一舱里休息，妹妹推门进来说，出事了。我们急忙跑出来，看到滚滚的浓烟向父母的舱里灌。母亲救过来了，妹妹一去未还，父亲他……”，说到此处，心境坦然的冯理达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眼中泪水汪汪。“母亲非常坚强，没流一滴眼泪，只是头发突然白了。她抱着父亲和小女儿的骨灰盒，回到祖国。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董必武曾发电报慰问我们，我们家人打心眼里感激他们。”

    后来，美国和苏联都为此事件出了书，说是特务暗害。“你想，医药室、无线电室先毁了，没有氧气，没有救生艇，难道不是可疑迹象吗？当时，母亲听到父亲还哼哼，还抱着棉袄怕父亲冻着，要是及时抢救，父亲是不会罹难的。”

留学苏联

留学苏联银针传奇起芳华

    冯理达从一大摞资料中翻出一个卷宗，里面尽是发了黄的单页和一个薄薄的书本。这些都是俄文版的印刷品，冯理达边读边译，流利的俄语与标准的京腔交相辉映，像是电影的画外音。她的英语、俄语、德语都很好。资料大部分是报道冯理达用针灸治疗白喉病的事。那本书则是冯理达的毕业论文和调查报告等编成的集子，苏联的医学界把它当做教科书了。其中还有一封热情洋溢的信，是一位患者写的，大意是感谢毛泽东派来冯理达治好了他的病，他将永生永世记住她。“文革”后，他还通过卫生部找到了冯理达。今年“五一”节又寄来了贺卡。

    冯理达是在中央首长的关怀下，于１９４９年和弟弟冯洪达一起，成为新中国第一批留苏学生。冯理达被分到列宁格勒医学院，攻读免疫学。

    １９５７年，列宁格勒为向十月革命胜利４０周年献礼，宣布要在本市消灭白喉病。当时这里气候寒冷，物资缺乏，营养供不上，白喉病流行很严重，而且采取多种方法疗效欠佳。冯理达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采用针灸与西医相结合的方法，收到了明显的效果。当时，报纸、电台大力宣传她的银针的神奇，称赞她为本市立了大功。为此，冯理达的研究生论文破格评为博士论文，她同时荣获博士学位。

    冯理达的针灸技术受著名中医杨济生真传。她母亲李德全有一次被摔伤了胳膊，怎么治都不见效，可用银针刺了几次，效果非常明显。杨大夫的银针，使她从医兴趣萌发。当她高中毕业之后，母亲说：“女孩子要学一门技术报国为民”，这也正合她意。她与妹妹，还有两个表姐妹一起报考了医学院。没想到，优异的学业终于在异国他乡开花结果，用她的银针创造出奇迹。

一纸调令

军旅航程扬征帆

    冯理达于１９５８年从苏联毕业回国。她被分配到中国医学科学院工作。她十分珍视报效祖国的机会。在兔疫和传染病的防治工作中尽心尽责。她的足迹踏遍广东、广西、浙江、湖北等江南水乡，为广大农民送医送药。这一期间，她写了大批论文，从理论到实践有了新的飞跃，为创立具有中国特色的免疫学打下坚实的基础。

    “文革”的灾难毫不例外地降临到他和家人的头上。“大军阀的后代”、“美苏特务”等莫须有的罪名压顶。“一度我没有工资，丈夫下放劳动了，我每顿饭吃一碗馄饨就凑合了。”

    ７０年代初，林彪、“四人帮”迫害老干部，让李德全疏散离京。李德全义正辞严：“除非所有的人都下去我才走。我有列宁的妹妹送给我的手枪，可以留下来保卫毛主席。”当时，冯理达正为母亲当秘书，被母亲的正义行为深深感动。可是不久，李德全突然病逝了。周总理听了十分气愤，指令保留尸体化验。邓颖超也深为同情。

    “理达，今后到哪去工作呀？”邓颖超关怀地问冯理达。

    “去海军吧。”冯家与海军司令肖劲光交往很深，冯理达的弟弟冯洪达也在海军。在邓颖超的关照下，叶剑英元帅亲自批示，将冯理达调至海军总医院传染科当医生。刚到医院，有人暗地议论：“就看这‘洋’医生的了。”冯理达抱定平常心，拖地、倒痰孟、刷厕所都抢着于，并主动与其他医护人员打成一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业的进展，她一步一个台阶，于１９７８年成为免疫学室负责人，１９８３年，又被提升为副院长。

    中国是文明古国。１９７８年之后，随着科学春天的到来，“食文化”、“茶文化”、“气文化”如春风杨柳，纷纷登上社会舞台。

    冯理达认识的一位海军老干部住进医院，诊断为肺癌，后转入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医生打开胸膛一看，又合上了，说到了晚期。言外之意是不可救药，只能等死了。

    这位老干部听说一种郭林气功可以缓解病情，就到玉渊潭公园学练起气功来。没想到，他练着练着病情大大好转，再去医院复查，病灶不见了。

    这件事对以免疫学为研究对象的冯理达是一个启示。她似乎看到了气功防治疾病的美好前景，便找到这种气功的创始人郭林。他们一起探讨开发利用气功学的途径。以后，冯理达博采众长，兼容并蓄。“我是气功杂家”冯理达风趣一笑，笑得自若、释然。

医海探索

痴心弘扬“气文化”

    气功便是练气的功夫，是修炼气在人体内的运行循环以及与大自然之间的沟通、交换以达到阴阳平衡的功夫。为了证实气功的客观存在，她请来一位９５岁的气功师与其他气功师一起对大肠杆菌进行了各种条件下的反复实验，几家医院的检验报告显示：经过外气轰击，正在蓬勃繁殖的大肠杆菌菌体有的被溶解，有的被肿胀变形，有的被破坏致死。冯理达的录像和照片均有案可查。多种气功在民间的传播，使一些披着封建迷信外衣的气功走向衰亡，现代气功学正以科学研究的手段向前推进。

    我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预测，世界的第四次技术革命在于生命科学，而其突破点可以从研究气功和特异功能方面去获得。人们高兴地看到，“气文化”已应用于医学等多种领域，美国、德国、英国、意大利、俄罗斯、日本等国家和地区，“气文化”已迅速发展。谈到一些不同见解，冯理达说：“电能看见吗？红外线能看见吗？但它们确实存在。气功也是一种客观存在。”她不主张过多地争论，希望把精力用在事业的发展和进步上。冯理达说：“我国是人口大国，是穷国。目前８０岁以上的老人有８００多万，６０岁以上的已达一亿两千多万。他们利用气功保健治病，小投资、大效益，何乐而不为呢。”

名牌招示

医德医术传四海

    “北京中国兔疫学研究中心”的大牌子，于１９７８年正式挂出，中外宾客络绎不绝。

    冯理达永远忘不了在父母呵护之下从外地来求医的小女孩左晴。她患的是尿道癌，徘便十分艰难。冯理达热心地照料她，多次亲自为她发功，再三瞩咐其家长从多方面辅助治疗。不久奇迹发生了，几块０．８厘米的肿块排了出来。孩子很快长胖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日本友人安井正幸邀冯理达赴日为儿子治病，冯理达不远万里飞赴东赢。患者的病况较重，脑瘤、压迫神经造成双目失明。冯理达一边发气功治疗，一面鼓励他树立战胜病魔的勇气。两周之后，患者歪斜的面部恢复了原形，眼睛恢复了视力。小安井用刚刚学会的中国话对冯理达说：“妈妈，您是我中国的妈妈。”

    如今，冯理达名扬四海。她身兼数职，“国际气功科学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气功科学联合会副主席”、“北京中国免疫学研究会理事长”等２０多种官衔，使她难以分身，日夜繁忙。她的《现代气功学》等多部著作和论文，多次在全国和全军获科学进步奖。她的足迹遍及欧美和亚洲许多国家和地区。美国电视台《看东方》栏目，自１９８７年播出她的气功科学之后，９４０个电台相继传播。１９９０年２月，香港《文汇报》连续９天刊载评论文章，对冯理达的气功学说称赞不已。１９９６年７月，英国剑桥国际名人传记中心出版的《最著名的５００名人》，授予冯理达博士教授，公认其杰出成就。

    笔者走进海军总医院，左拐右拐找到了冯理达办公的那幢四层楼房。抬头一看，悬挂在楼门口的大牌子有十来个之多。这使我与她的名片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印迭在一起。我敢说，她的工作量绝对是超负荷的。

    尽管她目光炯炯，尽管她一身轻盈，但她毕竟年事已高。一种心愿，一种祝福油然而生：冯院长您悠着点，别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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